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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不是前世冤家

[ ] 作者:孙建国 来源: 中国教育报 分享到:

倔强父女遭遇情感裂隙

    女儿是上天恩赐我的一份礼物,也是老天甩给我的一个欢喜冤家。记得女儿呱呱坠地那天,我抱着这个粉嫩的肉团,看着精疲力尽的妻子,心里暗暗发誓,我一定把这个孩子打造成一个“伟大的女人”!

    谁知孩子对我苦心设计的各种成才计划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免疫力:益智玩具被蹂躏得面目全非,《幼儿画报》被撕得支离破碎,给她精挑细选的幼儿学唐诗光盘被画得面目全非。女儿可以专心致志地看蚂蚁上树、看小鸡啄米,唯独不愿听我摆布。我禁不住慨叹:这哪里是上帝送给我的天使,这简直就是一个跟我作对的熊孩子!

    为了训练女儿的淑女范儿,我让她学古筝。孩子一开始还兴致勃勃,很听话地到辅导班学乐理、练指法、记谱子,时间一久就不行了。女儿好动,长时间坐在古筝前练习指法引起她的极大反感。她开始挑战我的权威,不是拖延去辅导班的时间,就是回家后坐在古筝前一脸悲苦,练琴中间还要找各种借口喝水、上厕所。我拿着表给她计时,用尽各种激励和惩罚措施,可惜都不奏效,女儿的古筝修习半途而废,后来的绘画班、舞蹈班等也都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,妻子一直担任着调解员的角色。妻子就像心理咨询室里的“宣泄人”,我和女儿都把火气向她身上撒。好在妻子大度能容人,用一道道化骨绵掌把我们的舌枪唇剑化于无形。

    妻子是个医务工作者,非常注重从心理角度解决问题,对我的“宝贝提升计划”采取了疏而不堵的策略。因为妻子深知我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,女儿完全继承了我性格倔强的“优秀”基因,用妻子的话说,我们爷儿俩就是一对倔驴。妻子看我们父女一路闹腾,由开始的鸡飞狗跳,到如今的两败俱伤,她拿出自己的策略,修补我们父女之间的情感裂隙。

    妻子动员我参加各种亲子共成长讲座,学习中我发现了自己造女成才计划的致命弱点。我属于把控型父亲,对孩子颐指气使,觉得自己具有一定的权威。这种观点可以在袁采的《袁氏世范》找到明确的说辞:“子之于父,弟之于兄,犹卒伍之于将帅,胥吏之于官曹,奴婢之于雇主,不可相视如朋辈,事事欲论曲直。”郑太和在《郑氏规范》里也说得非常严肃:“子孙受长上苛责,不论是非,但当俯首默受,毋得分理。”当我用一种直白的、利他的方式命令女儿“孩子,你一定要学习古筝,而且要天天练,老爸要让你成为古筝演奏家”时,简直就是封建社会育儿观的完美诠释。

    我蛮横地把自己的观点、愿望、想法强加给孩子,总是认为孩子就是孩子,还不懂事,必须由我告诉她该做什么、该怎样做。我一直天真地认为,我对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,她只需要认真照着做好就可以了,却忽视了女儿也有自己独立与成功的愿望。当女儿随着自我意识的形成而违背我的意愿时,我认为自己不能输,像祥林嫂一样每天重复“我这是为你好!”日积月累,女儿变得没有主见,变得不敢独立应付困难,变得依赖,变得自卑,变得逆反。可以说,我想把控女儿、赢得女儿的心理,反而造就了一个叛逆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和平教养”破解父女隔阂

    幸好我学习到美国家庭教育专家劳拉·马卡姆博士的“和平式教养法”。这种方法建立在大脑发育最新研究成果的基础上,通过移情、理解和塑造孩子的大脑,确保孩子实现情感调整和获得快乐体验。劳拉博士的育儿方法颠覆了我的育儿观念,使我意识到唯有平和的父母,才能培养出优秀的孩子。

    如劳拉博士所言:“惩罚和吼叫没有用,这不仅破坏了亲子关系,让孩子不愿合作,而且也让孩子不尊重父母,亲子教育难以为继。”劳拉让我记住了一句话:“你是成年人,你的孩子会效仿你。”的确,我平时尤其是在生气时,其实是把女儿当成了假想敌。我越想控制孩子,孩子越想如何更有效地反抗我。我惩罚孩子,罚她站墙角,甚至关她的禁闭,都收效甚微,孩子不仅没有闭门思过,反而加深了对我的误解、反抗和怨恨。我对孩子喋喋不休甚至声色俱厉地说教,不仅无益于问题解决,反而让孩子也养成向我吼叫的习惯。这不仅破坏了亲子关系,让孩子不愿跟我合作,而且也让孩子变得不尊重我。父母要让孩子学会的是自律,而自律只有在平和的氛围中才能习得。

    父女关系的愈合必须从我做起。我开始暗中关注女儿喜欢的关注点,因为快乐是人生最好的学校。女儿喜欢看各种英文原版影片,我尝试着坐在女儿身边“蹭片儿”,女儿瞄了我一眼,没有反对。爱屋及乌,亲子沟通的桥梁悄悄搭建起来。看完影片后我们探讨一番,我发现女儿的观点非常前卫,她对影片、对人生的感悟甚至在我之上,我开始用一种欣赏的眼光观察她,发现她如此优秀。

    人都有一种征服欲望,女儿也不例外。我发现女儿对于征服她的老爸竟然如此兴奋,就假称单位要考职称外语,请求女儿帮老爸一把。英语是女儿的强项,她很得意地看着我,列举出一堆拜师学艺的必要条件,包括我考试成功后请她去肯德基大吃一顿,我都应允下来。女儿帮我列出一个学习计划,一长串书单,要求我备齐所有资料,我照办。

    女儿在她的书桌旁边空出一块地方,允许我随时向她求教。我故意提出一些很刁钻的问题,鬼精灵的女儿通过上网查阅资料,回答得天衣无缝。父女俩经常因为一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,各抒己见,都想用自己的观点说服对方。女儿变得乐于分享,把她收藏的一些英文原版大片拿出来观看,看后我们讨论自己的观点和感受。有时候女儿还会在网上抢购三张紧俏大片电影票,我们一家三口去影院过把瘾。妻子揶揄说我俨然成了女儿的学生加跟班,认真做好全方位服务。我倒觉得自己更像是女儿的倾听者,接受她前卫甚至犀利的观点。陪伴的威力真够强大,女儿已经不再把我当作水火不容的敌对势力,而是把我当作她的男闺蜜了。

    倾听尊重成就独立个体

    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”,从女儿降生到我的观点发生改变,我们父女经历了十几年的敌对状态。如果那种紧张的父女关系维系到现在,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女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,受伤害的将不仅仅是女儿,还有我和妻子。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。

    从父女的关系改善过程中,我感悟到一个道理:父母应该学会放下架子、蹲下身子跟孩子交流,亲子之间不应该存在绝对的权威,尤其是不容分辩的绝对权威。孩子不应该成为我们任意设计的产品,他们本身就应该是有独立见解、有区别于家长思维的独立个体。

    如果说我的“认输”是一次破冰的话,后来我用尽心思向女儿“不耻下问”的过程,就像漫长的疏浚河道过程。父女之间的封冻河道虽然解开,仍存在一些大大小小的情感疙瘩。多亏了“和平式教养法”让我学会心平气和地思考问题,用心陪伴女儿,放下刻板的架子和威严,用平视的眼光跟女儿交流。当女儿感觉到爸爸发生改变的时候,她也学会了改变。

    育儿要讲策略,不能蛮干、瞎干。孩子来到父母身边,亲子之间原本是没有隔阂的,随着孩子慢慢长大,父母的期望值高了,态度变了,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生冷、坚硬,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孩子跟“别人家的孩子”暗中进行比较。与其说我们希冀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,不如说我们想用孩子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未竟的心愿,孩子成为我们获得面子和尊严的道具。

    还好我觉醒得比较及时。我承认自己在这场父女大PK中输了,但是输得心悦诚服。假如我不改变自己,不主动认输,还像以前那样蛮横、蛮干、争强好胜,我们父女这一生也许真的会成为敌人,那将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。(作者:孙建国,作者单位:山东省青州市职工子弟初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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